电影票卖少了两成二,三分钟一集的短剧多了三成五
- 2026-10-01 12:42:38
去年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五,我去看了一场电影。
七点十分那场,3 号厅。
检票的小伙子撕了票根,抬头说了句,就你一个。
我愣了一下,说随便坐。
厅里两百来个座。
灯暗下来的时候,前面第三排坐了一对情侣,再没别人。
票是四十二块。
我是在地铁上买的,选座的时候屏幕上整片灰的,只有中间几格空着。
那天我盯着那片灰看了很久。
后来才知道,2024 年一整年都差不多是这样。
不是我们不爱看了。是我们剩下的那点耐心,只够装下一件小事。
01两小时太贵了
先说跌的那一边。
国家电影局 2025 年 1 月 1 日发过一组数。
2024 年全国电影总票房 425.02 亿元,同比少了 22.7%。
城市院线观影人次 10.1 亿,同比少了 23.1%。
这是城市院线口径,不含农村公益放映。
同一年,全国的银幕还在变多。
总数九万零九百六十八块,比上一年净增四千六百五十八块。
厅变多了,人变少了。
这两个数字摆在一起,不太好受。
灯塔研究院那年的盘点报告里还有一句。
57% 的观众,全年只看一次电影。
一次。
2016 年到 2019 年,这个比例从 48% 降到了 44%。
2023 年回到 51%,2024 年涨到 57%。
还有一组我记了很久。
一年里进过电影院的人,从 5 亿降到 4.3 亿。
人均观影频次,从 2.6 次降到 2.3 次。
少了七千万人。
银幕多了四千多块,看电影的人少了七千万。空出来的不是场次,是中间那几格座位。
检票那小伙子看着二十出头。
他说他在这儿干了两年,见过一场只来一个人的。
我问他那时候还放不放。
他说放,规定要放。
又补了一句,放完得一个人打扫。
我也说不清这算坏事还是好事。
可能只是片子不够好。
也可能只是我们太累了。
进影院这件事,成本从来不只是四十二块。
它还要你腾出两个小时,还要你提前查场次,还要你在七点之前赶到某个地方。
对一个刚加完班的人来说,这些加在一起,比四十二块贵得多。
我们那代人是在录像厅和 VCD 里学会看电影的,一盘带子能看五遍,字幕掉了一半也不换。现在想看什么都有,反倒不知道该先点哪个。
卖品部那天只开了一个窗口。
爆米花中份三十八。
我犹豫了一下,只要了瓶水。
不是省钱。
是我知道自己连爆米花都吃不完。
电影还有八分钟开场。
那八分钟我看了三次手机。
不是有急事。
是手自己伸过去的。
不是电影变长了。是我们一天里,能整块交出去的时间变短了。
散场的时候九点二十。
走廊的灯已经亮了一半。
检票口那台机器在吐当天的最后一张票,没人来拿。

两百个座位,只有两个人是真的
02三分钟刚好够喘一口气
另一边是涨的。
《中国微短剧行业发展白皮书(2024)》里有个数。
2024 年我国微短剧市场规模预计 504.4 亿元,同比增长 34.9%。
这是行业机构预估口径。
那一年它第一次超过了内地电影票房。
到 2024 年 6 月,微短剧用户 5.76 亿人,占整体网民的 52.4%。
报告里说,这个规模已经超过网络外卖、网络文学、网约车和网络音频。
我知道这话听着有点悬。
我自己就是那 5.76 亿分之一。
去年跨年前后,我连着刷完了一部。
一集一分多钟,一共八十来集。
我是在地铁上、电梯里、等微波炉的两分钟里看完的。
一次都没有完整坐下来过。
刷完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不起主角叫什么。
倒是有一个镜头一直记得。
女主在便利店门口吃关东煮,热气糊住了镜头。
记住的不是故事,是那口热气的温度。
第二天中午我又点开了一部新的。
看了四集,退出来了。
不是不好看。
是我发现自己不想再交一次八十集。
隔壁工位的同事比我小六岁。
他午休从来不看长片。
我问过他一次为什么。
他说,「我知道二十分钟以后一定会反转,我等不了那二十分钟」。
我当时想反驳。
后来想想,他说的是实话。
短剧的好处不在质量。
在它不需要你押注。
你随时可以关掉,关掉也不觉得亏。
电影不行。
买完票,你就欠了自己两个小时。
哪怕中途想走,也会跟自己算一笔账。
短剧不用你押注,随时能关,关了不亏。电影要你先替自己付两个小时。
这个差别,跟耐不耐烦没关系。
跟余量有关系。
以前说没时间,是真的抽不出空。现在说没时间,是抽得出空,可空太碎,碎到装不下一个开头。
一天下来,能自己做主的时间就那么多。
分给短剧三分钟,损失得起。
分给电影两小时,得先确认自己值不值得。
我妈也刷。
她五十四岁,看的是那种一集一个反转的家长里短。
有一次她打电话跟我说,这个不费脑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电视开着,声音很小。
我知道她不是不费脑子。
她是不想在一天结束的时候,再费一次脑子。

剩下那点时间,只敢花在不心疼的地方
03我们不是在变浮躁
先把话说清楚。
我不觉得短剧比电影好。
这两个东西不在一条道上。
一个负责让你喘口气,一个负责让你沉下去。
我们真正丢掉的不是电影。
是那种能一口气沉到底的状态。
我爸以前是坐得住的。
九十年代末,他周末租碟,一个下午连看三部,中间只起身倒一次水。
那会儿他三十出头,工作也不轻松。
我问过他怎么看得下去。
他说,「晚上没别的干啊」。
这话当时听着像敷衍。
现在我有点明白了。
我爸那摞碟放在电视柜最下面一格。
纸壳上贴着手写标签,字是他的。
有一次我翻出来一张,上面写着「很闷,别拿」。
那是他自己看完以后加的。
我当时笑他。
他不是不累。是他那会儿,晚上还没有别的东西来分他的神。
我们这代人不一样。
下班以后,手机里有一百样东西在等你。
回消息,刷视频,看直播,处理工作群。
每一样都不重要,每一样都在要你三分钟。
手机里的东西不催你,也不等你。
它只是随时都在。
这两样加在一起,足够把一个人的晚上切成很多片。
到了十点半,你终于闲下来。
这时候的你,不是想放松。
是想被捞一下。
两小时太长,三分钟刚好。
不是我们变浮躁了。是我们剩下的那点空隙,只够三分钟。
人们挑什么,往往不看那个东西好不好。看的是自己这一天还剩多少。
这里我也不太确定,是不是有人会觉得我在替短剧说话。
我没有。
我只是觉得,选择这个动作本身,量的是人,不是东西。
一个朋友去年办了电影院的年卡。
三百多块,一年看了四次。
她办的时候是真想看。
我问那四次看得怎么样。
她说都挺好,就是太难约。
「约」这个字我琢磨过。
以前看电影不用约。
现在它变成了一件要腾出空来才能做的事。
它没被我们抛弃。它只是被放进了需要提前安排的那格。
散场那天我走回家,路过一家还没打烊的便利店。
进去买了瓶水。
站在门口喝的时候,玻璃门上映出我自己。
我想起 3 号厅里那对情侣。
放到一半,女的好像睡着了,男的把外套搭在她身上。
那个动作比那部电影好看。
也可能只是我当时太想看点什么了。

有些东西没丢,只是挪了个位置
昨天又路过那家影院。
场次表换了新的,七点十分那场还在,片名我不认识。
我在门口站了大概十秒钟。
最后还是走过去了。
不是不想看。
是那天我的三分钟,已经用完了。
我们没有不看了。我们只是把能整块交出去的那部分,收了回来。
说给你听
你上一次在电影院里坐满两个小时,是什么时候?看的是哪一部?
#电影票房#微短剧#成年人的余量#温柔治愈
资料来源
2024 年全国电影总票房 425.02 亿元、同比降 22.7%,国家电影局 2025 年 1 月 1 日发布数据,全国城市院线统计口径
2024 年城市院线观影人次 10.1 亿、同比降 23.1%,国家电影局口径,不含农村公益放映
57% 观众全年仅观影一次,观影人口由 5 亿降至 4.3 亿,灯塔研究院 2024 年度盘点口径
2024 年微短剧市场规模预计 504.4 亿元、同比增 34.9%,中国网络视听协会白皮书,行业机构预估口径
截至 2024 年 6 月微短剧用户 5.76 亿、占整体网民 52.4%,同白皮书口径
配图1 Gamerscore Blog / Wikimedia Commons / CC BY-SA 2.0,饱和度经流水线小幅下调
配图2 Laitr Keiows / Wikimedia Commons / CC BY-SA 3.0
配图3 Ingwik / Wikimedia Commons / CC BY-SA 4.0
文中个人经历根据真实生活整理,涉及他人均已做模糊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