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 2020 年的 TVB 剧。 12 集。监制是个新人。没有大咖，没有豪门，没有商战。主角最大的烦恼不是"选我还是选公司"，而是"今晚去哪里开房"。

——豆瓣 8.8 分，是一部小制作，TVB的小制作反而评分都不错。

说实话第一反应是有点心酸。不是那种要哭的心酸，是那种——你明明在追一部爱情剧，怎么看着看着像在看社会新闻？操蛋的是，这些社会新闻的 CP 居然比豪门商战好看十倍。

剧集的色调好靓，摄影风格也更年轻化，有点似viu，我喜欢这种风格，第一眼就吸引住了。

35 平米，五口人，三块布帘

剧名叫《香港爱情故事》，英文名很直白——Hong Kong Love Story 。

港式爱情。

先介绍一下这个家：陈氏一家五口，住在华富邨，香港一个老牌公屋。实用面积约 35 平米——大概就是内地一间普通客厅那么大。

五口人。

爸妈睡"房"——其实也就用墙隔出来的一个小隔间。三个子女睡客厅，一人一张床，床和床之间拉一块布帘就算"各自的空间"。

长子陈子朗（罗天宇饰）晚上想跟女朋友打电话，得躲到走廊里。因为他妹妹就在布帘另一边。

两个妹妹呢？二妹叛逆，早早搬了出去。三妹在布帘这边刷手机，耳机一戴，当自己不存在。

什么叫"家，因为有人才温暖，也因为有人变得局促"？

就是这种感觉。

不是不想亲密，是真的——你一转身会撞到别人的床。说实话这种环境谁还能谈恋爱？谈个屁。客厅里拉块布帘就算二人世界，爸妈翻个身你都听得一清二楚。尴尬吗？肯定尴尬。但你能怎么办？这就是香港普通家庭的常态。

谈七年的恋爱，和永远凑不够的首付

子朗的女朋友叫邱凯琪（龚嘉欣饰），两人谈了七年。

七年。

想结婚。很认真地想结婚。

但香港的房价——你们感受一下：剧中他们看中一个 560 呎的单位，大约 52 平米。售价？ 1080 万港元。

这还不是半山豪宅，就是普通住宅。

1080 万啊。根据香港人工中位数，大约是2.6万左右，不吃不喝都要35年才买得起楼。

两个人都是普通上班族。为了攒钱买房，日子过得极为节俭，甚至一份午餐两人分食。这份窘迫倒催生出一个商机——他们设计出专为情侣共享的“供楼套餐”，因价格实惠，一度深受同样背负房贷压力的年轻情侣欢迎。然而，创意虽好，现实却未因此扭转。凯琪一边心疼一边又没办法说不。这种博弈太他妈的拧巴了——爱一个人，所以不想他太辛苦，但不辛苦又买不起房。一直在死循环。直到最后，两人依然没能拥有自己的房子。监制林肯曾表示，住房问题并非香港独有，也正因如此，这部戏才跨越地域，在内地观众中引发广泛共鸣。

他们的日常约会不是看电影、不是吃饭，而是——找地方。

去哪里亲热？没地方。

子朗家？五口人挤在一起，不可能。凯琪家？她跟家人住，一样没空间。时钟酒店？贵，还要排队。太空舱？剧中他们真的去睡过太空舱，一个月租两千多那种，一个转身都会撞到头。

有一段我印象特别深：两人好不容易找到一间钟点房，躺在床上，却没有力气亲热了。不是感情淡了，是整个过程——排队、凑钱、找地方、害怕超时——太消耗人了。

然后凯琪说了一句话，大概意思是：

"结婚好像是房子的赠品。"

这一刻心里忽然觉得好心酸。

兢兢业业上班，拼命存钱，七年感情，到头来连最基础的亲密都像做贼。房子是赠品，结婚是赠品，爱情也是赠品——真正的主角从来都是房价本身。这合理吗？用屁股想都知道不合理。但谁在乎呢？

你话香港人的压力有几大。

六十岁离婚，因为房子太小

但这部剧最狠的还不是年轻人的爱情线。

是父母那条线。

爸爸陈汉声（白彪饰），公屋住了一辈子的老派人，大男子主义，脾气暴躁。妈妈莫少霞（龚慈恩饰），忍了一辈子。六十岁生日那天，她提了一个要求——

离婚。

不是出轨，不是家暴。就是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住了几十年的公屋，丈夫一不开心就骂人，孩子们都大了，她突然觉得：我这一辈子还剩多少年？我不想再忍了。

问题来了——离了婚，住哪里？

房子是公屋，本来就小。两个人离婚不分居，同一屋檐下互相当透明。饭还要一起吃，但碗分开洗。这他妈是什么地狱笑话？

妈坐在客厅看电视，爸回来她就走开。同一张床，背对背睡。两条中间线。你说这是家人还是仇人？

看这段的时候是真的难受。不是那种痛哭流涕的难受，是一种被困住的无力无奈感觉。

你知道生活中确实有人在过这样的日子，但你从来没认真想过。家也可以是监狱。不是因为人不坏——爸不是坏人，妈也不是坏人——是空间太小了，把所有的矛盾都关在一起，发酵，变质。从边际效应来看，人际关系在逼仄空间里的贬值速度是几何级的。你一转身碰到他的背，他一咳嗽你被吵醒，这种微小的摩擦日积月累，就是一辈子。

想想都绝望。

白彪凭这个角色拿了 TVB 最佳男配角。实至名归。

12 集，没有一集浪费

说回这部剧本身。

监制林肯， TVB 出身，之前是导演。这是他的第一部监制作品。 12 集短剧，放在晚上十点半的时段，不是黄金档。

结果呢？

豆瓣开分 8.8 。最高冲到 9.0 。 2020 年评分最高的 TVB 剧集。豆瓣一周华语口碑剧集榜第一。

拿奖也拿到手软：最佳短篇剧集、最佳男配角（白彪）、最受欢迎电视女角色（龚嘉欣）。

凭什么？

太真了。

全剧在真实的华富邨实景拍摄。没有样板间、没有滤镜。镜头扫过走廊堆满的杂物、防盗网后面晾晒的衣服、楼下街市鱼档的一地水渍——这就是香港普通人住的地方。

我虽然没有在华富邨住过，但我有到香港探亲，亲戚的所住的公屋，大约 400 呎，住了四个人，已结婚的女儿在离港有段距离的沙田住，大约 600 呎，已是非常不错的居住环境，当然月供也非常吃力。

香港人的居住和大陆的确是没法比较。

三代人，三条感情线，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选择：

• 子朗和凯琪在现实面前苦苦维持——买不起房还结不结婚？
• 父母在几十年的压抑中走到尽头——忍了一辈子，还能不能再为自己活一次？
• 二妹选择不婚不育——我自己的空间比什么都重要
• 三妹精明算计——既然谈感情没用，那就谈条件

没有对错。但从统计学意义上来讲，香港的住房自有率只有 51%，也就是说将近一半人跟陈氏一家过着差不多的日子。一半人。这不是几个人的故事，这是结构性困境。

花王（ kao ）。

监制林肯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我们想问，是不是有房子才叫幸福？其实能够找到所爱之人一起走下去，这就是幸福。"

话是这么说，但剧里没有一个人真的因为"有爱"就解决了住房问题。这就是这部剧最老实的地方——它不给你灌鸡汤。

有人骂它太丧。但我倒觉得，承认现实很操蛋，比假装一切都会好起来，要诚实得多。你有什么资格劝别人乐观？你又不住在那 35 平米里。

《香港爱情故事》讲的是香港，但讲的也是每一个在房价面前焦虑过的人。那些为了首付压缩一切开支的年轻人，那些在狭小空间里维持体面的中年人，那些忍了大半辈子终于说不的老年人——他们不只在香港，在哪里都有。

家，是不是必须有一套房子

结尾没有大团圆。没有突然中彩票买房。没有"只要有爱哪里都是家"这种鸡汤。

子朗和凯琪的选择很现实——你看了就知道。

但我想说的是，这部剧最打动我的不是它的批判性。是一些很小的画面：妈妈一个人坐在楼下长椅上，什么也不做，就是坐着。因为家里太挤了，挤得透不过气。但在那一刻，她身边没有任何人，反而像在呼吸。

我有个朋友在香港住过几年劏房，他说这部戏他看了十五分钟就关了——太真实了，真实到生理不适。一个在 150 呎空间住了三年的人，不需要别人提醒自己住得有多憋屈。

现实永远比剧集更仆街。

家，因为有人才温暖，也因为有人变得局促。

前者是理想，后者才是日常。大概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一点，只是很少有人愿意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