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短剧从被窝走向客厅,是对多元题材、叙事深度的拓展;走向影院,则是创作者对更大表达空间的追求。
文|贾舟洲
栏目|Vista天下文娱
半夜12点,你躺进被窝,点开抖音,煽情BGM响起,屏幕里的高冷霸总红着眼眶,跪求复合。手指上划,场景切到宴会厅,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恶毒女配脸上,女主冷笑:“就凭你?”
看短剧,似乎天然是一种“被窝行为”。根据秒针系统发布的《2025中国微短剧行业研究报告》,短剧常见观看场景中,睡前占比45.5%。
对观众来说,短剧曾是带着羞耻感下咽的电子榨菜。导演王一夏入行短剧后,也经历过“自己拍完都不想看”的阶段。
《我是路人甲》剧照
两年前,王一夏从广告业转行拍起了短剧。起初,他也会疑惑“为什么这么没有底线,很多人不敬畏行业和专业”,剧情离谱、逻辑混乱。但自己能坚持的就是不照单全收,尽量加入专业判断。
行业现实和创作本心不断拉锯,王一夏一路走到了《一家三口在同班》。
今年春节,《一家三口在同班》首播,3个月内在红果平台站内播放量突破20亿。6月1日,《一家三口在同班2》上线,首日热度值破9794万,登顶红果热播榜与新剧榜。
不同于以往狗血套路的“被窝榨菜”,《一家三口在同班》被观众称为“春节档最适合全家观看的治愈神剧”,其续集也被评价为“六一儿童节看得人心暖暖的”。据国家电影局公示平台信息,该剧同名院线电影已正式备案。

《一家三口在同班》社交媒体讨论
从被窝走向客厅、影院,短剧的大冒险才刚刚开始。
01
反套路的日常故事
如何成为爆款
如果一部短剧没有霸总、打脸虐渣,甚至没有一场真吻戏,它还有看点吗?
《一家三口在同班》给出了自己的答案,用最普通的日常,讲最戳人心的感情。
根据DataEye发布的《2025年微短剧行业数据报告》,逆袭赛道在热度规模和作品数量上遥遥领先,紧随其后的是“现代”和“打脸虐渣”,亲情题材的短剧数量较少,但热力值极高。
“所有东西千篇一律,每天吃这样的东西,也肯定想换一种口味。”王一夏说。而《一家三口在同班》恰好提供了那个“不一样的口味”。

《一家三口在同班》剧照
《一家三口在同班》主打亲情和穿越。第一部中,陈诗和于之铭重返18岁,成了儿子陈安生的同班同学,以此解开了代际矛盾。第二部反向穿越,陈安生回到父母的青春时光,在20世纪80年代寻找一家人故事的起点。
王一夏和编剧张璐婷选择剧本类型的方法都很朴素——先看能否打动自己。
在剧本围读会上,王一夏曾问张璐婷:“你爸爸妈妈一定很爱你,对不对?”张璐婷的创作灵感确实常常来自家庭,“我会相信这种关系的力量”。
从大学选择戏文专业到成为编剧,张璐婷在职业选择上总在逆着父母的心意走。但她后来从父亲口中得知,妈妈每天都会在家里拿着两个手机,轮流给自己的短剧刷数据。
《一家三口在同班》中藏满误解的亲情,最终走向和解,或许也是一种现实生活的互文。

《一家三口在同班2》剧照
源于生活的真实感,还让这部短剧生出了更多的“枝桠”,角色不再困于刻板的善与恶,而是拥有了更复杂的感情脉络。
第二部中,有陈诗被人暗算,替于之铭的表妹李小曼通过会计考试的情节。张璐婷最初打算把李小曼写成一个恶毒女配,但看到观众对刻板反派的不满,便改变了思路,最终将这条副线写成了两个女孩之间的友谊。
此外,张璐婷还着重铺陈了陈诗与奶奶的亲情副线,让故事更有层次。虽然有过流失观众的担心,但她认为,第二部的情感浓度其实更高。

《一家三口在同班2》剧照
曾经,想要获得情感代偿,似乎只能靠虚浮的剧情,比如反智的霸总、毫无逻辑的金手指。但《一家三口在同班》证明,爽感也可以用更专业的手法呈现。
张璐婷分享第一部的爽感设计,成年人穿越回校园,用成年人的手段解决青春期矛盾,这种降维打击本身就足够爽。
在拍摄中,王一夏制造爽感的秘诀是“破节奏”。传统短剧追求机关枪式的密集情绪点,他偏偏反着来。在《一家三口在同班》中,煽情刚到高点,他就用一个笑话把情绪打断,反而制造出更好的喜剧效果。
02
命运会给坚持更多的奖励
先活下来,这是许多影视人入行短剧的理由,王一夏和张璐婷也不例外。
电影专业毕业后,王一夏先后做过纪录片、综艺节目和广告,但随着行业巨变,收入也明显下滑。
张璐婷大二起便跟着师哥师姐接活写剧本,至今累计写了近10年长剧剧本。然而,长剧拍摄周期长,有时耗费数年心血的剧本中途夭折,永远等不到观众。更现实的问题是生存,一个长剧大纲往往要写上数月,完成后才能拿到定金。
就在此时,短剧作为新兴产业迅速崛起,成了大批有温饱压力的影视人的出口。一种全然不同的创作逻辑,推翻了他们以往的专业经验。
《我是路人甲》剧照
“以前短剧都是,出去一个耳光,下一秒就躺在医院了。但我觉得不需要频繁地切镜头,镜头的情绪也可以延展。”王一夏说。
比如以往短剧里的凶手往往被一击毙命,但他为了戏剧效果,会让凶手先在手脚各开一枪,最后才击中要害。
在普遍追求快节奏、强冲突的情况下,这种缓慢的镜头语言是异类。王一夏起初执导的短剧反响平平,“拍不来短剧”“你不适合吃着饭碗”的质疑声随之而来。
王一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拍到第三部还不被观众认可,那就不干了。而第三部短剧恰好成了他的第一个爆款。

王一夏在拍摄现场
命运会给坚持更多的奖励。《谁怜寸草心》的剧本全是抽耳光、踩手指的情节,但王一夏不想做堆积虐点、宣泄情绪的短剧,还是给女主的结局补上了一点希望。此时恰逢付费时代,这部被唱衰“肯定会扑”的短剧,最终充值超2500万元。
两年时间,王一夏拍了数十部短剧,而今年短剧春节档,王一夏交出了亮眼成绩。他执导的《掀桌》《这个家我罩了》《一家三口在同班》,一连三爆。
有质感的镜头语言和充满希望感的叙事,比如喜欢在结尾加上阳光升起的空镜头,如今反而成了他的特色标签。

红果平台高分臻果榜
与王一夏不同,张璐婷去年入行时,短剧已经开始精品化。虽然她第一次看短剧也会觉得剧情雷人,但《我在八零年代当后妈》《我在长征路上开超市》等作品让她意识到,短剧也可以有自己的表达。
现在张璐婷的愿望很简单:“写观众爱看的故事,有成就感,还能赚钱,这就是我的理想。”
先活下来,是入行的理由,但有所表达,才是留下来的意义。而《一家三口在同班》正是他们创作合流的交点。
03
一部短剧的电影梦
“这个时代真好,所以我们也是可以拍电影的。”
王一夏在社交平台上分享道,配图是国家电影局备案《一家三口在同班》的截图。而他执导的另一部短剧《掀桌》,同样即将走上大银幕。
短剧改编长剧经典IP已成为常态,而将短剧IP搬上大银幕,至今还没有人实践过。这条未知之路,混杂着期待与担忧。

短剧改编电影的相关讨论
王一夏认为,短剧的总体篇幅和电影时长相近,有些商业电影也是直给结果的叙事逻辑。而更多的信心来自日复一日的训练。开剧本围读会、指导演员表演、在现场盯监视器,高频率的短剧拍摄反而让他更加熟悉导演工作的每一个环节。
“拍短剧的时候,我就对自己说,我在练习讲故事。”王一夏说,“短剧给了很多导演一个机会,每天都在练习,迟早有一天会有拍电影的可能。”
面对短剧电影化,一些观众觉得“没必要,在手机里看个乐就挺好”,短剧人自己其实也十分谨慎。
张璐婷还在构思《一家三口在同班》的新故事。她认为,短剧拍成电影需要讲一个和电影载体适配的新故事,而不是把老故事再翻拍一遍。除了合家欢,她还想通过电影探讨更深刻的主题。
“谁都有电影梦,关键在于天时地利人和。”张璐婷说,“我觉得最重要的是表达本身,而不是表达形式。如果这个故事本身适合用短剧呈现,没必要一定要把它做成电影或长剧。”

《一家三口在同班》拍摄现场
如果说短剧从被窝走向客厅,是对多元题材、叙事深度的拓展;走向影院,则是创作者对更大表达空间的追求。
面对这条未知之路,王一夏再次表现出了当初入行拍摄短剧的坚决:“我可能会被拍打在礁石上没有印记,但我去拍过,而且后浪还会来,迟早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成功。”
参考资料:
短剧新势力:《2025中国微短剧行业研究报告第8篇发布:千亿赛道微短剧出海下半场破局路径》,微信公众号“短剧新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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