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冬天,东北的风已经很硬。
火车门一开,志愿军官兵一批批往下跳。
有人扛着枪,有人背着包,有人刚落地就往前跑。河是冷的,桥是窄的,路是泥的,天却不是他们的。
真正压在他们头上的,不是雪,不是风,是飞机。
敌机一来,先是远处轰鸣,接着是黑影压下来。桥梁、道路、阵地、车辆,甚至刚刚还在奔跑的人,都像一下子暴露在明晃晃的天光里。地面部队不是不敢打,是够不着。枪口抬得再高,也很难碰到那片天。
那时候,地面上最急的一句话,不是“再冲一次”,而是——
我们的空军什么时候上来?
这句话,很快就落到了刘司令身上。
电话响起的时候,屋里很安静。
他站起身,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普通请示,不是一般催促,而是一种几乎压着血和火的期待:我可等着你的空军啊。
这不是一句客气话。
因为那时候,中国空军刚刚诞生不久。装备薄,底子弱,飞行员小时数少,真正的空中实战,一仗都没打过。说得再直白一点:这支年轻的空军,很多人还没来得及被战争打磨,就已经要被战争直接推上天了。剧本里也正是这样写的:空军刚诞生不久,装备薄、飞行员小时数少、空中实战一仗未打,但如果不上天,地面部队就会继续流血。
所以刘司令看地图的时候,看的不是纸,看的是命。
肃川、鸭绿江、朝鲜上空,那些冷冰冰的地名,在他眼里都不是地理坐标,而是一个个正在流血的地方。敌人强,敌机多,制空权不在我们手里,可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没有“再等等看”的余地。
等不起了。
于是,他去了航校。
那间会议室并不大。长椅、旧桌子、绿军毯,墙上挂着画像和标语,还有飞行图。坐在里面的,不是什么久经百战的王牌飞行员,而是一屋子还很年轻的人。有人飞得好,有人胆子大,有人脸上还带着没有褪尽的稚气。剧本里对这场也写得很清楚:航校会议室里,墙上挂着画像,两侧写着“创造强大的人民空军,歼灭残敌,巩固国防”,一群年轻飞行员坐在那里,等命令落下。
他们当然知道,最近局势不对。
可他们未必知道,命运会这么快点到自己。
刘司令没有讲很多话。
他只把最硬的部分,直接压了下来:
从航校,选一批顶尖飞行员。
前往东安机场。
改装训练。
准备上天。
在老鹞的长篇小说《肃川大空战》里,这道命令写得很重——从航校先调一批训练过的飞行员,往前线机场进行改装训练;这个任务重大,关系到制空权能不能夺回来,地面部队能不能打赢,抗美援朝能不能胜利。
这时候,屋里最安静的,往往不是紧张的新兵,反而是那些已经意识到事情有多重的人。
王翦鹰就在里面。
他不是一眼看上去就最特别的那个。
至少在这一刻,他和其他人一样,都只是被命令点中的年轻飞行员。可有些人一旦听到某个词,眼神会变一下。别人可能只听见“改装训练”,他听见的,却是另一层东西——一个新时代在逼近。
那个词,很快就出现了。
米格-15。
对今天的人来说,这只是一个型号。
可在当时,它不是普通飞机,不是交通工具,也不只是“新装备”。它更像一种迟来已久的反击权,一种终于能抬头看天的可能性。
原著写到这批飞行员在机场第一次见到米格-15时,全都被震住了——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飞机,前三点起落架、机头进气口、陌生的线条和速度感,都说明一个旧时代正在被抛下。
所以如果我是导演,《云端决胜》第一集最该拍的,不是单纯的“开会”,也不是一上来就拍空战,而是这个瞬间:
一屋子年轻人,第一次看见将要带他们进入战争的那架飞机。
机库门慢慢打开。
先看见的,不是全身,只是机鼻。
冰冷,锋利,安静。
再往后,是进气口,是起落架,是机翼,是金属反光。
没有人说话。
因为这时候,语言已经不太够用了。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过去他们飞的是螺旋桨飞机,飞的是训练科目,飞的是学校上空。
从今以后,他们要飞的是喷气时代,要去的是战场上空,要面对的是真正会开火、会追杀、会把人从云里打下去的敌机。
而最残酷,也最动人的地方就在这里:
他们并不是准备好了才被送上天。
他们是还没完全准备好,就已经必须上天。
这恰恰是第一代中国空军最英勇的地方。
不是无知者无畏。
不是少年人血气方刚。
而是知道自己弱,知道敌人强,知道这一仗难打,可命令已经到了,身后又是地面部队,是桥,是路,是还在轰炸里往前走的人——那就只能上。
所以《云端决胜》第1集叫《军令如山》。
真正巍巍如山,千钧之重的,不只是命令本身。
更是命令背后那种没有退路的决绝。
这一集写的,不是某一个人突然成了英雄。
它写的是:在绝对劣势下,一群很年轻的人,是怎样被历史一把推上天空的。
而米格-15,不过是那只把他们推上去的翅膀,第一次现出形状。
如果你点开这个故事,也许会更明白:
为什么那一年,地面上的人拼命盼空军。
为什么这群年轻飞行员一抬头,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生活。
又为什么,一架飞机的出现,能让一整代人的青春激情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