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天下(故事版)
1、
当穷书生王二在蓟运河边发现了这个气息奄奄的女子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了。
岸边枯黄的芦苇倒伏,能想象出女子曾经爬行上岸。女子身边,瑟缩着一只毛绒绒的小狐狸,稀疏的绒毛一绺一绺的,像刺猬,小狐狸也是软弱无力,王二走近时,它挣扎着想抬头,努力了几次,最后还是把头伏在芦苇上了。
在夜色中王二把女人背回家,一路上王二觉得自己背的是散发着潮气的棉被,软呼呼,湿漉漉,凉嗖嗖。只有揣在怀里的小狐狸,身体滚烫,让王二慢慢感觉到胸口热乎乎的。
王二每天打鱼摸虾,对女子悉心调养,女子每天喝着奶白的狼鱼汤,吃着鲜甜的对虾,身体很快恢复了,不知不觉中,女子面色红润,艳若三月桃花。
女子说自己是孤儿,心情绝望才寻短见的,不想随波而下,被王二救起。
这也是老天安排吧。女子说,我嫁给你吧,我随天意。
王二说,成。
女人做了孤儿王二的妻子,左邻说,王二白拣了个天仙媳妇,命好。右舍说,王二心好,命才好。
王二性格厚道,可连续几年乡试,勉强中了秀才,这举人考试,好像在海里穿梭自如的小渔船,突然被拉上坞,怎么折腾也是留在原地,王二就是屡试不第。好在王二勤劳,百里滩又是蓟运河入海处,鱼虾蟹多得像天上数不清的星星,风里来浪里去,轻轻松松就能糊口。王二的女人天生巧手,女人擅长刺绣,为王二换来粮米,女子还很快学会了用猪血修补渔网,如此,王二读书的时间就多了些。
夜里,豆大的油灯下,王二冥思苦读。
女子身边的那只小狐狸,整天吃王二捕来的鱼虾,也迅速长大,毛色油亮,乌油油的眼睛幽深机灵。它整日和女子如影随形。冬天,女子睡觉都搂着小狐狸,王二每次上床,都以为女子搂着个皮棉袄。
王二是个捕鱼好手,每次都能捕到很多鱼虾,这年对虾丰产,女子就把吃不完的对虾捣烂了,做了几坛虾酱,还买来黄豆,不久,王二家餐桌上不仅有了美味的虾酱虾油,还有了极其鲜美的海鲜酱油,王二吃不完这些,就分给邻居品尝,邻居们都啧啧称赞。王二慢慢发现,女子是个烹饪高手,他打来了鱼虾蟹贝,经她烹制,都锦上添花,无比美味。一来二去,王二也学会了很多烹饪手艺,和女子整天幸福地生活。
村东头恰好有个狐仙庙,有一日,女人对王二说:“你今年去庙里拜一拜,许个愿,兴许会灵验的。”
王二说:“求功名得拜文殊菩萨,你女人家家的懂啥啊?”但拗不过妻子,王二还是买了把草香,一壶白酒,几个糖瓜,祭拜了狐仙。
当晚,王二挑灯读书,写了篇八股文,题目是《子不语》。这是借用论语里的句子:“子不语怪力乱神。”文章写完已是三更,王二哈欠连天,毛笔一扔就迷迷糊糊摸上床,呼呼睡了。
早晨起来,王二想起昨晚写的得意文章,便走到书桌边,眼睛扫视桌面,他傻眼了——昨晚写的文章是被人涂满了黑道道。王二转视妻子,妻子早在忙着补渔网呢。再说她也不识字啊。王二压住怒火仔细再看那篇文章,他忽然发现,把余下的字连起来读,文章变得很顺畅了。他抓起纸张仔细阅读,冷汗淌下来了:被删除的都是陈词冗言。
王二走到妻子身边,惊喜地把这个事情和妻子说了,妻子一脸困惑,似懂非懂,王二讲得着急,最后略有不耐烦地说:“反正你让我拜狐仙,就是灵验!”
王二急切地盼着夜晚降临了,他埋头苦读,绞尽脑汁,又写了篇文章,工工整整抄写好,端正地摆在书桌上,然后悄悄熄灯,睁大眼睛看着房内,直到眼睛瞪得发酸,瞪得睁不开了,眼皮一撂,鼾声雷起。
第二天,王二急忙睁开眼睛,爬起来跑到桌边,他傻眼了,文章又被涂得一片狼藉。文章末尾,多了行小字:“信则灵,疑则不灵”,然后他在文章旁边捡起一根赤红色的长毛。他心里一惊:会不是是狐仙的暗示呢?狐仙在暗示自己不必多疑啊。他拿起文章仔细阅读,不禁“啧啧”赞叹,余下的文字,果然语言灵秀,文质兼美。
王二忽然明白,这是有高人在指点自己作文章呢。想到此,王二精神抖擞,更加发奋念书了。
2、
王二有个私塾同窗,住在邻村,名叫张三。张三中秀才较早,写得一手好文章,而且为人机变狡诈却深藏不露,厚道愚钝的王二无法识别的。王二每次写文章,都要请张三指点,张三每次都找王二索要上好的鱼虾解馋。王二对此毫不计较。张三看了王二文章,胡乱点播一下,把王二说得云里雾里,也难得要领。提高不快,疑难更多——这是张三希望看到的。张三自打中了秀才,一样地屡试不第,他又好吃懒做,总巴望着王二来讨教。
可自从王二得到狐仙指点,他再没登过张三家门,张三很诧异。近日嘴里没了鱼虾,寡然无味,就更加思念王二,迈步就往王二走家来了。
张三大大咧咧推开门,他和女子劈面相逢,他被闪电击中了一样,女子的美貌让他顿时失魂落魄。女子也吃了一惊,想避开,可王二去捕鱼了,家里只有自己。正尴尬呢,张三先开口道:“在下是王二兄的挚友,敢问姐姐是——?”
女子稍稍镇定了,心里对张三的无礼闯入已有几分反感:“王二是奴家相公,既是相公好友,您先请坐,我去唤他回来。”说罢,移步出门,飘然而去,小狐狸尾随在后,张三看得张口结舌,咽口水如牛饮。
“这傻小子交什么狗屎运了,娶了这样的天仙啊……”张三琢磨着。
当晚,张三拉着王二去酒馆喝酒。几杯酒下肚,王二经不住张三诱导,一五一十把最近的事情都说了,包括狐仙给王二修改文章的灵异事。
张三对狐仙暗中帮王二修改文章的事情将信将疑。他想亲自验证一下。他返回家,拿来自己的一篇文章,交与王二,嘱咐他把这个文章放在案头,转天把狐仙修改了好的拿给他看。
王二醉醺醺回家,把张三的文章铺摆在书桌上,倒头便睡去了。
转天,王二睁开眼,迷迷糊糊看见妻子在看着他,他吓了一跳。妻子见他醒了,给他端过一碗水,王二彼时觉得头疼欲裂,勉强喝了,觉得味道甘苦,喝完顿时神清气爽。问妻子给自己喝的是什么,妻子笑而不答。
妻子转身出去忙活家务。王二头也不疼了,想起昨晚的事情,赶忙穿衣起身,走到书桌旁看那篇文章。这文章也被圈改了大半。王二把文章折叠好,揣到怀里,溜出门,去找张三。
张三颤抖着接过文章,展开后仔细阅读,连连赞叹。他最后嘱咐王二,千万别把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了。王二答应了,扭头回家。
以后的日子里,张三也偶尔把文章给王二,狐仙为王二修改的痕迹逐渐减少,一年以后,狐仙基本不给王二的文章作任何修改了。而对张三的文章,总是涂改大半,眼看王二在长进,张三却原地踏步,王二不求教,他张三鱼虾吃不上,张三暗自心急。
这年乡试,两人都中了举人,高兴之余,王二更加勤奋,就期望会试可以高中了。
到了大比之年,张三先偷偷提前来到京城,当时科考舞弊严重,考题总会泄露,他花了借来的二十两白银,买了考题,急忙赶回家。写出文章,交与王二。他没有对王二隐瞒,告诉王二这是他花巨资买的考题,让王二也作一篇。当晚,两篇文章都摆放在王二的书桌上。早晨起来,王二看到文章,傻眼了:王二的文章一字未动,张三的文章全被涂抹了,除了题目,一个字未留。
王二急忙赶到张三家,张三留下王二的文章,暗中窃喜。两天后就是大比的日子,他和王二收拾行李就上路了。百里滩到京城骑马只需半天时间,可刚到一半路程,荒野里突然冒出几个蒙面蟊贼,张三逃脱了,王二被连人带马按倒在地……王二被贼人放掉,已是第三天的傍晚,考试时间已过,王二万分伤悲,踉跄着回了家。
回到家,见到妻子,王二放声痛哭,说自己对不起妻子,把路上的遭遇告诉了妻子。女人问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也惊呆了,最后说:“这都是张三的圈套。如果张三高中了,咱们得离开此地。他当了官,更不会放过你的。”
王二坚决地摇着头说:“不会的,他是我的好朋友啊,他不会害我的!”
女子低声说:“那,那他如果不放过我呢?”
王二憨笑着说:“这更不可能了,你是我的老婆啊。”
女子叹了口气:“唉,听天由命吧,反正我也不怕他。”
张三果然高中了,很快就被任命做知县,就在百里滩附近做官。
果然不出女子预料,三个月后,王二被官差抓走了。
王二被打入死牢,也没人提审他,每天关在一起的几个犯人轮流折磨王二,把王二打得皮开肉绽,死去活来。他很后悔没听妻子的忠告,整天以泪洗面,牢房暗无天日,也分不清是黑夜和白天,也不知道熬过了多少时间。
3、
这天,牢门开了,王二被带到一个空牢房,还被换上了干净衣服。过了不久,女子竟然站在了王二面前。
女子伏在王二胸前痛哭,当然碰到王二的伤口,王二疼得呻吟了一声。女子解开王二的衣服,打开带来的小木箱,从箱子里拿出几个小药瓶,把药水涂抹在王二伤口上。
女子告诉王二,张三的条件是:女子嫁给张三,就放了王二。“你答应了吗?”王二伤心地问。女子说:“你写休书吧,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王二咬了咬牙:“我死也不写!我变了鬼也会报仇的!”
女子沉吟了一会儿,叹气说道:“我告诉你吧,世上哪有什么狐仙啊,你的文章都是我修改的,因为家父曾任礼部侍郎,就是遭了笔墨官司,被雍正皇帝降旨斩首了,全家大小只有我活了下来,所以我一直隐瞒身世。家父自小酷爱医术,把平生所学都传授给我,怎奈我是女儿之身,本想嫁给你,让你考了功名,有朝一日为家父洗清冤屈的。谁想我把你也连累了。”
王二愣住了,恍然大悟道:“我说呢,我也不信什么狐仙啊。那你为什么也帮着张三修改文章呢?”
女子道:“我不改他的文章,那狐仙的事不是败露了吗?说这些都没意义了,我就是要嫁给他,我要先把你救出来。你答应我,我们以一年为期限,以你后的今天,你再娶我为妻,好么?如果,如果我死了,别忘记到我的坟前祭奠祭奠我吧。”
王二抱住女子,不住地点头:“一年后,我们死活也不分开了!”
泪珠簌簌滴落,王二颤抖着手写下了休书。夫妻相拥,生离如死别。
王二被新任知县稀里糊涂地释放了。他回到破败的家,看到满院荒草,不禁潸然泪下。好心的乡亲给了他件衣服,让他吃了几顿饱饭,他就外出了。
4、王二流落到了百里滩的司甲坨,饿晕在一家饭馆门口,他晕倒后,恰好被司甲坨饭馆老板的女儿小惠遇到,小惠让人把王二抬回饭馆,喂了些汤水,王二缓过来了。
王二从此在司甲坨饭馆做了伙计,王二学问很好,又熟悉打渔摸虾的道道,司甲坨老板就把自己的烹饪手艺悉数传授给王二,一来二去,王二利用百里滩生产的鱼虾贝蟹,琢磨出地方土菜“八大馇“(馇梭鱼,馇海螺、馇毛蚶、馇八带鱼,馇麻线儿、馇海蟹等等),饭馆名声大噪,引来八方食客,很多高官也慕名来品尝。食客临走时,还会带走王二做的虾酱和海鲜酱油,司甲坨越来越红火。
小惠和王二也慢慢有了感情,但是王二一直等待和妻子约定的日子。
转眼一年过去了,王二没有妻子的任何消息,他离开司甲坨去京城打听,听到的消息让他彻底绝望了,妻子和张三不仅日子过得很好,张三还官居四品,他们还生育了一个男孩……
王二恨妻子的绝情,他回到司甲坨,和小惠成了亲。
王二一次炒菜走神,半个脸被热油烫伤,几近毁容,小惠也不嫌弃,王二就打算死心塌地和小惠过日子了。
5、
一天,一位高官带着家眷来到司甲坨吃饭,王二无意间发现,高官就是张三,他身边的女人,就是自己的前妻,前妻还手领着一个乖巧的孩子。
对前妻的不守信约的愤怒以及夺妻之恨在王二心中烈火一样燃烧,但是他毫无办法,只能恨自己无能。
菜上齐了不久,小惠竟然带着高官的夫人来到了厨房叫,高官的夫人说要见见这个烹饪高手。
走进厨房,夫人屏退了小惠,然后夫人给王二下跪,她从王二做的菜肴里,一下就猜出厨师就是王二,于是她以学习手艺的名义来到厨房,虽然王二面容改变了,她还是认出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她还告诉王二,那个男孩是王二的骨肉,然后她约王二三天后在京城悦来客栈见面。
在悦来客栈,王二再次见到了夫人,夫人告诉了王二,她打算在张三霸占她之前就杀死张三,然后隐姓埋名需找报杀父之仇的机会时,她发现自己竟然怀孕了,她真是又悲又喜,左思右想,她不得已嫁给了张三。她说自己一直苟活到现在,就是为了把孩子交给王二,她一直四处打听王二的下落,直到她听张三说司甲坨有个厨师,海鲜菜肴做得很地道,她心中暗喜,估计这个厨师就是王二,于是就肯定张三带她去司甲坨吃饭。
女子还说出了自己的复仇计划,张三一心想巴结那个王爷,那个王爷是个饕餮之徒,所以她希望王二给她提供上好的食材:银鱼、紫蟹等,她要做出上好的菜肴,请王爷来自家做客,她饲养的狐狸,每天都是食用她秘制的毒药,狐狸早已是天下第一毒物,她想晚宴时,放出狐狸让王爷欣赏,趁机暗示狐狸咬死王爷,报杀父之仇。也许因为狐狸误伤,她可以侥幸免除罪责,张三肯定脱不了干系。那样,就可以一箭双雕。
她让王二在司甲坨等待,她会派人把王二的儿子送过来,然后带孩子立刻去直隶省兴城隐居,事件平息后,她就找机会去寻找王二和孩子,
王二答应了。
王二回到司甲坨后半个月,每天为女子下河破冰捕捞银鱼紫蟹,在冰冻的盐汪子里,在淤泥中搜寻鸳鸯蛏。隔一天就送到悦来客栈,由女人派的手下人取走。一天,一个蒙面人把男孩子交给了王二,还留下许多银两。蒙面人还叫王二带着孩子隐姓埋名,速速离开司甲坨。
王二没有马上走,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不久,王二听到从京城传来这样一个消息:王爷在张三府上吃晚饭后,被张三家的火狐狸咬伤,王爷当场暴毙,张三因此被满门抄斩,王二明白,自己再也见不到前妻了。
他关闭了司甲坨,带着小惠及家人连夜逃到了兴城,隐居起来。
6、
等半年后事情慢慢被人遗忘,王二把自己学会领悟的海鲜菜烹调技艺,写成一本小册子,传给了小惠,之后,他辞别了小惠,嘱咐小惠把自己的孩子抚养成人。
他四方秘密探听,终于在一片盐碱荒滩,找到了满是枯草的女子的坟冢。
王二用手指拼命刨开泥土,直到手指鲜血淋漓。
搬开妻子的棺盖,王二看到的一幕让他惊呆了:妻子搂着那只狐狸,妻子尸体丝毫没有腐烂,宛如生前一样。妻子身边,闪着水银的光亮,他明白,妻子是喝了水银,这样尸身才不会腐败。
把妻子的尸体小心奕奕放在一个布口袋里,用木轮车把妻子推回家。他和妻子的尸身在家里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夜晚,他也和妻子说了一宿的话。妻子生前的样子,王二心里回忆了一遍又一遍,他很悔恨自己,考什么功名啊,和这样冰雪美丽的女子,平凡淡定温馨安宁地度过尘世的几十年,不就是天大的幸福吗?王二啊,你是多么愚蠢,舍大求小,心盲眼瞎……
转天,他为自己和妻子购买了一只上好的棺木,然后找来两个可靠的乡亲,托付了自己的后事。妻子留下的银两,他拿出一些分给了那些对他有恩情的乡亲。
最后,他喃喃自语:“爱妻,没有你,尘世我还有什么留恋呢?我答应再娶你的,我不会食言……生不能再同衾,死也要同穴。”
然后,他端起早准备好的毒酒,一饮而尽……
乡亲把他俩秘密合葬在一起,坟头前,乡亲点燃了一个花轿,花轿火光冲天,烤热了乡亲的脸颊,烤干了乡亲流下的热泪……
后来,小惠带着孩子回到了司甲坨,她又开了家饭馆,叫“鲜天下”,王二夫妻研究的烹制海鲜菜肴的手艺,得以流传下来。
百里滩传奇故事:鲜天下(短剧剧本版)
第一幕 救美结缘
【场景】蓟运河边,黄昏,芦苇枯黄倒伏,晚风卷着潮气
【人物】王二(穷书生,厚道朴实)、女子(后来的王二妻,貌美聪慧,隐姓埋名)、小狐狸(毛绒瘦弱)
(王二背着渔网,踏着余晖从河边走来,忽然瞥见芦苇丛边躺着一个女子,气息奄奄)
王二(快步上前,蹲身试探):姑娘?姑娘你醒醒!
(女子毫无回应,身旁的小狐狸勉强抬起头,眼神虚弱,叫不出声,又重重伏在芦苇上)
(王二见状,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将女子背起,把小狐狸揣进怀里,快步往家走)
王二(低声念叨,脚步不停):坚持住,姑娘,马上就到我家了。
【场景】王二家中,简陋小屋,一张土炕,一张书桌,一盏油灯
(数日后,女子坐在炕边,面色渐红,正在喝一碗奶白的狼鱼汤,小狐狸蹲在她脚边,啃着鱼虾)
女子(放下碗,看向王二,眼神感激又坚定):公子救命之恩,小女无以为报。我本是孤儿,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幸得公子相救。
王二(挠挠头,憨厚一笑):姑娘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你好好养身体,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的。
女子(眼眶微红,轻声道):这便是天意吧。公子,我嫁给你,侍奉你左右,也算报答你的恩情。
王二(一愣,随即满脸欢喜,连连点头):成!成!委屈姑娘了!
(旁白:左邻右舍都议论,王二心善,捡了个天仙似的媳妇,唯有王二知道,自己是得了天大的福气。)
(王二依旧打鱼摸虾,女子心灵手巧,刺绣换粮米,还学会用猪血补渔网,省下时间让王二读书备考。夜里,油灯下,王二苦读,女子缝补,小狐狸蜷在女子脚边,渐渐长大,毛色油亮。)
女子(看着王二伏案的身影,轻声道):明日你去村东的狐仙庙拜拜吧,许个愿,说不定能灵验。
王二(头也不抬,笑道):求功名得拜文殊菩萨,你一个女子家,懂什么。
(嘴上这么说,次日,王二还是买了香烛酒食,去狐仙庙拜了一拜。)
【场景】王二家中,深夜,油灯将熄
(王二写完一篇八股文,题目《子不语》,哈欠连天,扔下毛笔便倒在床上睡去。)
【场景】次日清晨
(王二睡醒,急忙走到书桌前,看到自己写的文章被涂满黑道道,顿时急了,转头看向正在补渔网的女子。)
王二(快步上前):娘子,你看我的文章,谁给涂成这样了?
(女子放下渔网,一脸茫然,凑过去看了看):我不知道啊,我没碰过你的书桌。
(王二压住怒火,再仔细一看,忽然眼睛一亮,把剩下的字连起来读,竟比原文顺畅百倍,被涂掉的全是没用的废话。)
王二(惊喜交加,拉住女子的手):灵验!真的灵验了!是狐仙在指点我!
(女子嘴角掠过一丝浅笑,低头继续补渔网,没再多说。)
(当晚,王二又写了一篇文章,特意摆好,悄悄熄灯观察,可终究熬不住睡了过去。次日清晨,文章再被涂改,末尾多了一行小字:信则灵,疑则不灵,桌边还留着一根赤红色长毛。)
王二(拿起文章,喃喃自语):高人指点,我定要发奋苦读!
第二幕 同窗构陷
【场景】王二家门口,日间
【人物】王二、张三(王二私塾同窗,狡诈自私)、女子
(张三大大咧咧推开门,恰好撞见女子,眼神瞬间看直,愣在原地,口水都快流了下来。)
女子(一惊,下意识想躲开,随即镇定下来):这位公子,请问你找谁?
张三(回过神,故作斯文,拱手道):在下张三,是王二兄的挚友,敢问姐姐是?
女子(语气平淡):我是王二的妻子。公子稍坐,我去唤他回来。
(女子转身出门,小狐狸紧随其后,张三站在原地,眼神贪婪地盯着女子的背影。)
张三(低声嘀咕):这傻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竟娶到这般天仙!
【场景】村口酒馆,傍晚,几张木桌,油灯昏暗
(张三拉着王二喝酒,几杯下肚,王二被绕得晕头转向,一五一十把狐仙指点文章的事说了出来。)
张三(眼神一动,假意赞叹):竟有这般奇事!二兄,可否帮我一个忙?我写一篇文章,你放在案头,让狐仙也指点指点我。
王二(憨厚,满口答应):好说!好说!
【场景】王二家中,深夜
(王二醉醺醺回家,把张三的文章铺在书桌上,倒头就睡。女子走进来,看着书桌,轻轻摇头,转身去了厨房。)
【场景】次日清晨
(王二醒来,头疼欲裂,女子端来一碗水。)
女子:喝了吧,能缓解头疼。
(王二喝完,顿时神清气爽,想起张三的文章,急忙走到书桌前,见文章也被圈改大半,连忙折叠好,揣进怀里去找张三。)
(旁白:此后,张三常把文章带给王二,狐仙对王二的文章修改越来越少,对张三的却依旧涂改大半。王二日渐长进,张三却原地踏步,心中暗自焦急。)
【场景】王二家中,日间,乡试放榜后
(王二和张三都中了举人,王二欣喜不已,忙着收拾行李,准备参加会试。张三坐在一旁,眼神阴鸷。)
张三(凑上前,故作神秘):二兄,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花二十两白银,买来了会试考题!咱们一起写,定能高中!
(王二虽有犹豫,但架不住张三劝说,还是写了一篇文章,和张三的文章一起摆在书桌上。)
【场景】次日清晨
(王二醒来,见自己的文章一字未动,张三的文章却被涂得只剩题目,顿时傻眼。)
【场景】去京城的路上,荒野,日间
(王二和张三骑马赶路,忽然冲出几个蒙面蟊贼,张三趁机逃脱,王二被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场景】王二家中,傍晚
(王二衣衫褴褛,踉跄回家,见到女子,放声痛哭。)
王二(哽咽):娘子,我来晚了,考试错过了……都是那些蟊贼!
女子(脸色苍白,沉声道):不是蟊贼,是张三的圈套。他嫉妒你,又贪图我,若是他高中做官,绝不会放过我们。
王二(连连摇头,不肯相信):不会的,他是我挚友,怎么会害我?
女子(叹气):罢了,听天由命吧,我也不怕他。
(旁白:不久,张三高中,被任命为百里滩附近的知县。三个月后,王二被官差抓走,打入死牢。)
第三幕 身世揭秘
【场景】死牢,昏暗潮湿,墙壁斑驳
【人物】王二(遍体鳞伤,憔悴不堪)、女子
(牢门打开,王二被带到一间空牢房,换上干净衣服。片刻后,女子走进来,衣衫整洁,眼神憔悴。)
女子(扑到王二怀里,痛哭失声,不小心碰到王二伤口):相公!
王二(疼得呻吟一声,抱住女子,哽咽):娘子,你怎么来了?我对不起你……
(女子解开王二的衣服,拿出药瓶,小心翼翼涂抹在他的伤口上。)
女子(声音沙哑):张三说了,只要我嫁给她,他就放了你。相公,你写休书吧。
王二(咬牙,眼神坚定):我不写!死也不写!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嫁给那个小人!
女子(叹气,泪水直流):相公,我告诉你真相吧,世上根本没有什么狐仙,修改你文章的,一直是我。
(王二愣住,满脸震惊,说不出话来。)
女子(继续说道):家父曾任礼部侍郎,遭人陷害,被雍正皇帝降旨斩首,全家只有我活了下来,所以我才隐姓埋名。家父精通医术和文墨,把毕生所学都教给了我,我嫁给你,本是想让你考取功名,帮家父洗清冤屈,没想到,却连累了你。
王二(恍然大悟,眼眶通红):原来是这样……那你为什么还要帮张三修改文章?
女子:我不帮他,狐仙的谎话就会败露,到时候,我们只会更危险。相公,写休书吧,先救你出去,我们约定,一年后的今天,你再娶我为妻。若是我死了,你就去我的坟前,给我烧炷香就好。
(王二浑身颤抖,泪水滚落,拿起笔,写下休书。夫妻相拥,哭声哽咽,生离如死别。)
【场景】王二家门口,日间
(王二被释放,回到家,院中长满荒草,一片破败。乡亲们送来衣服和食物,王二谢过乡亲,转身离开了百里滩。)
第四幕 鲜名远播
【场景】司甲坨饭馆门口,日间,人来人往
【人物】王二(衣衫褴褛,饥肠辘辘)、小惠(饭馆老板女儿,善良朴实)
(王二饿晕在饭馆门口,小惠路过,连忙让人把他抬进饭馆。)
小惠(端来汤水,喂王二喝下):公子,你醒醒,喝点水。
(王二缓缓醒来,眼神虚弱,看向小惠,连连道谢。)
王二: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我……我身无分文,没法报答你。
小惠(笑了笑):无妨,公子若是不嫌弃,就在饭馆做个伙计吧,管你吃住。
(王二连忙答应,从此留在饭馆做工。)
【场景】饭馆后厨,日间,烟火缭绕
(王二聪明能干,学问好,又熟悉鱼虾习性,饭馆老板十分赏识,把自己的烹饪手艺悉数传授给他。王二结合百里滩的鱼虾贝蟹,琢磨出“八大馇”,饭馆名声大噪,食客络绎不绝。)
小惠(端着一盘馇梭鱼,走到王二身边,微笑道):王二哥,你做的菜真好吃,越来越多的人专门来咱们饭馆吃饭。
王二(笑了笑,眼神中带着一丝落寞):多亏了老板和你的收留。
(旁白:小惠渐渐对王二心生情意,王二却始终记着和妻子的约定,不肯接受小惠。转眼一年过去,王二没有等到妻子的消息,便去京城打听,却得知张三已官居四品,和他的妻子过得十分和睦,还生了一个男孩。)
【场景】饭馆后院,深夜,月光皎洁
(王二独自饮酒,泪水直流,心中又恨又痛,恨妻子绝情,痛自己无能。)
(旁白:王二心灰意冷,回到司甲坨,答应了小惠的情意,和她成了亲。一次炒菜时,王二走神,半个脸被热油烫伤,几近毁容,小惠却毫不在意,悉心照料,王二决心,从此和小惠好好过日子。)
第五幕 复仇惊变
【场景】司甲坨饭馆前厅,日间,宾客满座
【人物】王二(面容有疤痕,穿着后厨衣裳)、张三(身着官服,意气风发)、女子(身着华贵衣裙,面色清冷)、小惠、孩童(张三和女子身边,乖巧可爱)
(张三带着女子和孩童走进饭馆,王二正在后厨炒菜,无意间瞥见前厅,浑身一僵,手中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
王二(低声咬牙):张三!还有她……
(菜上齐后,小惠带着女子走进后厨。)
小惠:王二哥,这位夫人想见见你,说喜欢你做的菜。
(小惠离开,女子屏退左右,“噗通”一声跪在王二面前,泪水直流。)
女子(声音颤抖):相公,我认出你了,就算你面容变了,我也能认出你。
王二(愣住,语气冰冷):夫人认错人了,我只是个厨子,不是你的相公。
女子(泪水直流,拉住王二的手):相公,我没有认错!那个孩子,是你的骨肉啊!当年我本想杀死张三,却发现怀了你的孩子,我不得已才嫁给她,就是为了把孩子生下来,找到你。
(王二浑身一震,看向前厅的孩童,眼神复杂,泪水滚落。)
女子(继续说道):我要报仇,报我家父的仇,也报我们的仇。张三一心巴结一位王爷,那位王爷嗜吃如命,我想请他来家中赴宴,我养的那只狐狸,每天都喂秘制毒药,已是天下第一毒物,到时候,我让狐狸咬死王爷,张三必定被满门抄斩,这样,我们就能报仇雪恨,也能团聚。
女子:相公,我需要你帮我,给我提供最好的银鱼、紫蟹,还有鸳鸯蛏,我要做出最鲜美的菜,引诱王爷前来。等事成之后,我就把孩子送到你身边,我们一起去兴城隐居。
(王二看着女子,想起过往的情意,又看着自己的骨肉,终究点了点头。)
王二:好,我帮你。但你一定要保重自己。
【场景】蓟运河边,寒冬,河面结冰
(王二每天下河破冰,捕捞银鱼、紫蟹,在淤泥中搜寻鸳鸯蛏,按时送到悦来客栈,由女子的手下取走。半个月后,一个蒙面人把孩童送到王二身边,留下银两,嘱咐他尽快带着孩子离开司甲坨。)
【场景】饭馆前厅,日间
(王二抱着孩子,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不久,一个食客闲聊,说出了京城的消息。)
食客(大声说道):你们听说了吗?京城那位王爷,在张三府上赴宴,被张三家的狐狸咬伤,当场就死了!张三被满门抄斩了!
(王二浑身一震,手中的孩子差点滑落,他明白,自己再也见不到妻子了。)
【场景】司甲坨饭馆门口,深夜
(王二关闭饭馆,带着小惠、孩子和家人,连夜逃往兴城,隐居起来。)
第六幕 生死相随
【场景】王二在兴城的家中,日间,简陋却整洁
(半年后,风声渐过,王二把自己的海鲜烹饪技艺写成小册子,交给小惠。)
王二(看着小惠,语气诚恳):小惠,谢谢你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还有孩子,就拜托你好好抚养他长大。这本册子,是我毕生所学,留给你。
小惠(眼眶微红,点了点头):王二哥,你要去哪里?
王二(叹了口气):我要去见一个人,一个我欠了一辈子的人。
【场景】盐碱荒滩,黄昏,杂草丛生
(王二四处寻觅,终于在一片荒草中,找到了女子的坟冢,坟前长满枯草,十分荒凉。)
王二(跪在坟前,泪水直流,用手指刨开泥土,手指鲜血淋漓):娘子,我来了,我来接你了……
(王二搬开棺盖,愣住了:女子搂着那只狐狸,尸体丝毫没有腐烂,宛如生前一般,身旁闪着水银的光亮。)
王二(哽咽,轻声说道):娘子,我知道,你是喝了水银,就是想等我来接你……我真傻,当初为什么非要考什么功名,若是能和你平平淡淡过一辈子,该多好啊……
【场景】王二家中,深夜
(王二把女子的尸体小心翼翼放进布口袋,推回家中,和她的尸体待了一整夜,絮絮叨叨说了一整夜的话。)
【场景】王二家中,次日清晨
(王二买了一口上好的棺木,找来两个可靠的乡亲,托付了后事,把银两分给了曾经帮助过他的乡亲。)
王二(坐在棺木旁,轻声说道):娘子,生不能同衾,死也要同穴。我答应过你,再娶你为妻,我不会食言。没有你,这尘世,我也再无留恋。
(王二端起毒酒,一饮而尽,缓缓倒在棺木旁,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场景】荒滩,日间
(乡亲们把王二和女子秘密合葬在一起,坟前点燃一个花轿,火光冲天,映红了乡亲们的脸颊,也烤干了他们的泪水。)
尾声
【场景】司甲坨饭馆门口,日间,人来人往
(小惠带着孩子回到司甲坨,重新开了一家饭馆,牌匾上写着“鲜天下”三个大字。)
(旁白:王二和他妻子研究的海鲜烹饪技艺,就这样流传了下来,“鲜天下”的名声,也越来越大,成为了百里滩最有名的饭馆,而那段生死相随、爱恨交织的传奇,也在百里滩,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