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模态技术下的微短剧创作机制转型研究

      网络视听作为数字经济发展的重要引擎、文化传播的重要力量，正以前所未有的广度和深度影响着经济社会发展。作为近年来网络文艺领域的新兴形态，微短剧凭借其短小精悍、节奏明快、传播高效等特点，迅速成为影视娱乐行业中的焦点。在第六届数智中国科技周·2024全球元宇宙大会上，高通公司中国区董事长孟樸发表题为《5G+AI+XR共创元宇宙产业新未来》的主旨发言时指出，颠覆性的科技创新成果在如今不断涌现，为发展新质生产力提供了重要的基础。随着这些技术的推进，数字世界的感知维度也正在被重构，微短剧的创作模式和机制也正在经历着变革。  

      当前微短剧的创作多以传统的视听模式为主，难以更好地满足当下用户日益增长的对沉浸式与互动化内容的需求。在此情况下，全模态技术（Omni-modal Technology）的兴起和发展，为微短剧的创新发展提供了一条全新的路径。通俗地讲，全模态技术就是通过对视觉、听觉、触觉、嗅觉等多感官通道的整合，创造通感的体验环境，为受众打造出更具沉浸感和交互性的视听体验，能有效推动创作机制从单向传播向多维互动的转型。由此，本文将着重讨论全模态技术下的生产机制对微短剧创作方式的影响，分析多模态协同技术应用下微短剧生产制作的前期、中期和后期的创新点，以及与传统生产方式相比而言的优势与劣势。本文还将探讨今后的微短剧如何通过全模态技术实现智能化、个性化的革新。

      2.1　全模态（Omni-modal）的衍生过程

     在早期的数字媒体概念被提出后，传统媒体内容开始数字化，很多新的概念与理念也相继被提出，其中较引人注目的是强调以多种媒介形式的综合运用，从而满足人们从不同渠道获取信息的需求的全媒体（Omnimedia）概念。直至今日，不少学者仍在讨论全媒体概念，并研究全媒体传播体系的建设。2020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加快推进媒体深度融合发展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指导意见》）中正式提出“全媒体传播体系”这一表述，其后“全媒体传播体系”被写入《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二〇三五年远景目标的建议》《中国共产党第二十届中央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公报》等官方文件。

      全媒体的出现标志着媒体融合的进一步深化，全媒体传播不再局限于单一媒体的形式，而是将各种媒体的优势进行整合，覆盖图文、视频、音频等媒介形态来实现全方位信息传播的新方式。在这之后，又涌现出能够体现媒体融合更高阶段的融媒体传播，即通过资源共享、内容融合、宣传互动等方式，实现媒体之间的协同发展和优势互补，是一种更强调不同媒体之间深度融合的传播方式。在大数据、虚拟现实、人工智能等技术不断发展的背景下，数智媒体的出现让媒体能够更好地满足用户的个性化需求，通过对用户数据的分析，实现精准的内容推荐和个性化服务。本文重点讨论的全模态（Omni-modal）则是一个较新的概念，不仅涵盖了各种媒体形式和渠道，还强调不同模态（如视觉、听觉、触觉等）信息的融合与交互。

     2.2　全媒体和全模态生产机制的本质区别与融合趋势

     全媒体与全模态作为数字内容生产的两大技术范式，在数字内容生产领域具有关联性，但是，二者在内涵和应用维度上存在本质差异。首先，全媒体生产工作机制的核心在于“多媒介融合传播”，强调通过文字、图片、音频、视频等不同媒介形式的协同生产，实现内容在广播电视媒体、社交媒体、流媒体平台等多元化渠道的适配性分发。其次，全媒体生产工作机制的侧重点在于打破媒介形态的界限，通过内容的多形态转化和跨平台传播，来扩大传播覆盖面并提升传播效率。正如学者喻国明提出的，媒体融合并非通过打破媒介与媒介之间的壁垒以实现跨媒介的整合就可以实现的，它本质上是媒介产业的一次“破茧成蝶”的全新升维的过程，是在传统单一媒介生产逻辑基础上的拓展。例如，通过全媒体生产机制，可以将同一微短剧素材自动剪辑为竖屏短视频、横屏剧集和音频片段，以降低内容形态转换成本，从而最大化地覆盖移动端、PC端、电视端等终端用户。学者宋建武的论述正是全媒体传播体系的意涵所在：沿着媒体融合发展的历史轨迹，将当前人类信息交互的“四全”即全程（全过程捕捉）、全息（全形态采集）、全员（全主体参与）和全效（全汇聚功能）特性加以建制化。然而，这种模式仍局限于视听维度的浅层互动，在用户参与度和沉浸式体验方面还存在不少限制。

      全模态生产机制为突破单一感官限制带来了曙光。通俗地讲，全模态生产机制就是以“多感官协同叙事”为特征，通过诸如3D点云采集、空间音频编码、触觉反馈算法等技术的融合，来构建涵盖视觉、听觉、触觉以及嗅觉的多感官内容生态，为受众带来更加沉浸式的体验。将全模态技术运用在微短剧创作中，可以让受众有机会通过手势交互等方式参与故事叙事，改变剧情走向，或随情节改变通过环境气味等因素增强场景真实感。比如，一部悬疑类微短剧可结合VR设备提供空间化音效、震动反馈与温度变化等，使受众从“观看剧情”转变为“经历剧情”。有数据显示，全模态内容的用户留存率与传统模式相比提升了40%～60%。但与之相应的是其技术复杂度与制作成本也同步上升，全模态微短剧的单集成本可达传统模式的3～5倍。  

      全媒体与全模态这两种生产机制的融合趋势正随技术演进加速显现，二者的联系在于均追求内容表达的丰富性，而最终有可能会在高阶技术背景下实现统一。在现阶段的技术条件下，全媒体传播体系侧重传播渠道方面的整合，全模态则更强调在用户感知维度方面的扩展。就实践层面而言，全模态在作品创作层面可能也包含全媒体生产的技术要素，但是，该生产机制对神经科学、人机交互等跨学科技术的整合要求会更高。从产业应用方面来看，微短剧创作已出现了“双轨制”生产模式。例如，一个主创团队可以基于Unity引擎开发全模态版本，同时又通过AI工具链自动生成适配抖音、快手的竖屏剪辑版。这种创作模式，既保留了全模态的沉浸式优势，又能借助全媒体渠道扩大传播覆盖面。 

      3.1　网络微短剧与电视微短剧

      自2014年网络剧拉开发展大幕至2020年微短剧崭露头角，“剧”的艺术形态已不能简单用传统的“电视化”美学来概括，而应朝着“网络化”以及“微短化”方向分化拓展。但值得注意的是，“微短剧”始终是“剧”，即影视艺术的衍生形式之一，微短剧应体现出“微”而不弱、“短”而不浅。2022年11月14日发布的《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加强网络微短剧管理 实施创作提升计划有关工作的通知》中，网络微短剧被定义为：单集时长从几十秒到15分钟左右、有着相对明确的主题和主线、较为连续和完整的故事情节的网络视听节目。除了广为人知的网络微短剧，电视微短剧也逐步进入大众视野。卢炜和张奕玮两位学者在研究电视微短剧的发展现状与优化方向时，以空间理论为切入点，分析对比电视微短剧与网络微短剧的空间特征差异：网络微短剧作为移动互联网时代的产物，依托于手机等个人所持有的移动设备终端，具有较强的个人性和排他性，私人空间属性强。相较而言，如果是通过家庭电视屏幕播放的电视微短剧，就能够在一定条件下将观看行为从狭窄的私人空间拓展到更为广阔的家庭共享空间。

      电视微短剧与网络微短剧之间的差异，除了网络微短剧更具开放空间特征，电视微短剧具备封闭的空间特征外，在传播方面也有一定的差异化体现。具体来说，网络微短剧主要依托互联网平台进行传播，具有更加典型的碎片化信息特征。常见的网络微短剧时长大多在1~10分钟，善于利用快节奏叙事、反转剧情、网络热词和流行梗等，吸引移动设备端的用户，内容风格趋于年轻化，制作门槛相对较低，一般采用竖屏形式，融合了弹幕、点赞、转发等社交互动功能，形成了“观看—互动—分享”的闭环传播。而电视微短剧时长多为10~30分钟，延续了传统电视媒体的线性传播特性，叙事结构更为完整，在制作水准上也更接近传统的电视剧。网络微短剧和电视微短剧的共性是内容时长偏短，都追求在有限时间内完成高效叙事。相对传统电视剧来说，内容与主题呈现出更为丰富的形态特征，偏好都市情感、悬疑推理等题材。

     《中国网络视听发展研究报告》显示，网络视听已成为网民的“数字空气”。我国短视频用户规模为10.40亿人，使用率达93.8%，连续6年保持网络视听应用细分领域第一。短视频应用的人均单日使用时长高达156分钟，位居所有互联网应用之首。与此同时，微短剧作为当前备受瞩目的文化现象，其用户数量也在稳步增长。据统计，我国微短剧用户规模已达到6.62亿人，而微短剧独立应用的人均单日使用时长也从90分钟增加到了101分钟，与即时通信应用的使用时长持平。

      3.2  现阶段生产机制下的微短剧创作方式

      当前中国剧集创作整体呈现出电视剧、网络剧、微短剧三驾齐驱的生态格局。微短剧作为生态格局中的一环，在现阶段生产机制下呈现出强劲的发展态势。下文将从表现手法、叙事方式以及感官维度三个方面分析现阶段生产机制下的微短剧创作方式。

      3.2.1　表现手法

      在微短剧类别中，目前网络微短剧的数量占比最高，其播放设备主要是手机等移动设备，因而大多数作品都是为适应竖屏播放习惯而设计。在表现手法上，主要通过快速剪辑、夸张表演和强烈的视觉冲击来吸引受众注意力。表演艺术依然是微短剧的中心，即演员依托剧本进行再创作，运用动作、表情、对白等多种艺术手段，演绎故事情节并塑造人物性格。从镜头表达上看，网络微短剧拍摄普遍会运用特写、大特写等镜头强化情感表达，再配合快节奏的剪辑手法来制造戏剧张力。这类作品多使用高饱和度、强对比和滤镜效果明显的画面来增强表现力，吸引受众的注意力。此外，一些微短剧还大量使用文字弹幕或动态贴纸等新媒体元素进行信息补充和情绪引导。虽然此类表现手法能在短时间内快速吸引受众，但作品存在同质化严重、艺术深度不足等问题，很难持续引起受众的兴趣，长期驻留并观看的用户数量不多。

      3.2.2　叙事方式与叙事内容

      不同于更注重艺术表达和情感传递的影视短片，微短剧偏重情节的紧凑和故事的连贯性，往往围绕一个核心主题展开，通过分集的形式逐步推进剧情，在叙事上呈现出明显的“碎片化”和“高密度”特征，更强调娱乐性和观赏性。微短剧的单集时长通常在1~3分钟内，虽然也采用三幕式结构，但跟传统影视作品“开篇引入—中间叙事—结尾”的叙事流程相比，微短剧的三段式叙事显得更为局促，多为“强冲突开场—快速转折—高潮结局”。这种叙事结构源于对移动互联网用户注意力的精准把控。《2023中国网络视听发展研究报告》显示，短视频平台用户在每个视频上的平均停留时间仅为7~15秒，因此微短剧必须在开场3秒内建立戏剧冲突才能留住观众。

      一般来说，微短剧在进行故事叙事时，大多会省略交代故事背景的步骤，转而依赖于设置频繁的情节反转和悬念来推进剧情，以求在短时间内就出现一个或多个戏剧冲突点，在这种“信息轰炸式”的叙事节奏，以及用户短时间内稍微动动手指就能观看下一集的情况下，虽然会形成一种独特的观看快感，但也会导致微短剧的剧情逻辑性较弱。微短剧的叙事视角具有一定的局限性，多采用第一人称视角或限知视角，主要通过主角的独白或画外音等方式来交代剧情，从而为观众提供代入感。有学者指出，这种叙事策略实际上借鉴了网络小说的“代入感经济”，即通过降低目标受众的认知门槛来扩大作品的受众基础。

      相关数据显示，主题内容含有“复仇”“逆袭”“甜宠”等元素的微短剧点击量普遍高出平均水平30%以上。这种叙事模式虽然保证了微短剧有一定的吸引力，但也导致了剧情套路化、人物扁平化等创作局限。而且，微短剧叙事过于依赖台词、画外音和旁白，呈现出“广播剧化”的倾向。此外，微短剧，尤其是网络微短剧较为明显的Guilty Pleasure（罪恶快感）创作导向，使其难以突破类型化的桎梏。有批评指出，当前不少微短剧主题仍在重复“霸道总裁”“赘婿逆袭”等陈旧的叙事模板，不仅制约了创作多样性，也可能会对青少年正确价值观形成产生负面影响。

      3.2.3　视听感官维度

      微短剧是视听艺术的表现方式之一，现阶段其在感官体验方面仍以视听为主。在视觉维度，微短剧主要通过高清画质、动态光影效果和精致的服装道具设计来提升受众的视觉体验。手机等移动设备是微短剧的主要播放端，因此，竖屏构图是微短剧的主流，画幅大多为9:16，以适应移动用户端的观看习惯。在微短剧发展过程中，部分制作成本较高的团队在特效运用方面，也从简单的转场过渡发展到融合AR虚拟场景，有部分作品甚至开始尝试3D立体视觉效果。在听觉层面，除移动设备自带的立体声音频外，制作方越来越重视环境音效的层次感设计。在背景音乐的选择上，更强调情绪引导功能，多采用电子音乐或节奏感强的流行乐曲。对白录制也趋向专业化，部分头部作品已实现空间音频技术应用，能根据画面中的声源位置呈现方位感音效。

       4.1　目前全模态技术下的微短剧作品

      2016年，全球首部通过手机App选择影片故事走向的互动电影《LATE SHIFT》（中译：夜班）上映。新颖的观影形式和错综复杂的剧情走向，在影迷中引起了很大轰动。观众不仅是这部影片的观影者，还是主宰剧情走向的“导演”，参与了游戏般的沉浸式体验。《LATE SHIFT》由一个初始剧情与一百多个情节短片交织而成。观众用一款手机App，在关键剧情节点为角色做出选择，并通过持续交互影响角色的命运与结局。例如，初始剧情中男主人公临上地铁时，会触发场景：被人拉住问路。此时，他是选择停下来帮助他人，还是着急赶地铁？观众要在短短几秒内做出判断并按下按钮，做出选择。全片中180多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决定累积起来，最终会获得截然不同的结果，迎来7种结局。但是，在院线放映中，观众只能看到1~2个结果。

      从传统胶片电影，到数字电影，再到3D电影、VR电影，观众的沉浸式体验不断加强，但观影模式却一直都由传播者主导，而互动电影从根本上改变了这一模式。有学者认为，在《LATE SHIFT》中，最让人感兴趣的不是影片中的故事情节、思想价值，也不是数字特效或明星表演，而是观众对人物命运的掌控和观影时的互动。在全模态技术生产机制快速发展的影响下，除了互动电影，也催生出了多种形式的微短剧影片作品，比如《三星堆：未来启示录》等。

     《三星堆：未来启示录》是由博纳影业AIGMS制作中心制作，抖音联合出品的AIGC科幻短剧集。该微短剧以地球古文明遗迹的异变为核心，讲述了“三股势力”在数字重构的古蜀国寻找并拯救文明危机的关键，并逐渐揭开古蜀国神秘面纱的传奇历险。该系列剧集还在更新中，第一季的12集作品已全部发布，每集时长3分钟左右。该剧的剧情、画面、人物台词均由AI生成，画面质量不错，故事较完整，有情节点与剧情冲突。但是，大部分观众还是很容易就能够分辨出这部微短剧是由AI生成。因为该剧的画面大多是由AI生成的图片再制作成动图效果，所以基本没有镜头语言的应用，且作品画面切换频繁，至多2~3秒就切换到下一个画面，这样的切换速度让观看者感到视觉疲劳，容易迷失在快速转换的场景中，从而跟不上剧情叙事。此外，该剧集中，因为人物角色和台词都是AI生成的，所以会出现声画不对位的情况。

     4.2  全模态技术成熟后的微短剧作品展望

     吴铁和袁静怡两位学者在研究网络微短剧的美学维度时提到，微短剧在文本层面上消弭了绝对的时空界限，可赋予受众沉浸式体验。而微短剧的互文性特征在叙事内容的层面主要呈现为三个维度的交织融合。其一是在网络文学IP的影视化改编方面，即把热门的网文故事内核与人物形象通过视听语言进行重构；其二是微短剧在当前网红经济的品牌化运作下，将网络红人及其标志性内容转化为具有商业价值的文化符号；最后是在虚拟叙事与现实生活的边界消融方面，具体来看就是作品通过植入社会热点话题、模仿日常社交场景等方式，来实现艺术表达与生活实践的互动。通过这样多层次的互文关系，微短剧的文本阐释空间变得丰富，构建起一个虚实相生的文化生态系统。

      但是，全模态技术的应用范围相对有限。网络微短剧有其独特的网络传播语境，PGC（专业生产内容）、UGC（用户原创内容）、PUGC（专业用户生产内容）协同创作的内容占较大比例，类似《三星堆：未来启示录》这样完全的AIGC微短剧作品还是比较少见。以现阶段的技术条件，运用并调动观众听觉、视觉和体感等多种感觉参与微短剧互动体验是可能的，但在嗅觉和味觉调动方面，还存在技术壁垒。

      也有学者指出，在成熟技术条件下，米歇尔·希翁提出的“视听契约”理论有潜力发展为“多模态契约”，以至推广应用到全模态生产机制中。即微短剧主要在手持移动设备上播放，可以利用振动反馈和互动选项等功能，打破传统观影的“窥视”模式，建立新的感官协商机制。例如，可以通过手机振动模块的触觉反馈实现关键情节的物理互动，配合剧情节奏的震动提示。嗅觉和味觉维度仍处于实验阶段，一些创新项目尝试通过App与智能香薰设备联动来提供气味体验，但还未能大规模应用。此外，体感交互技术在游戏中的应用已相对成熟，相信在不远的将来能在全模态影视作品生产中发挥效用。

      电影作为一门将梦境具象化、视觉化的艺术，其核心魅力之一就在于为观众创造身临其境的沉浸式体验。这种沉浸感从电影诞生之初就是创作者所追求的艺术目标之一。1913年，格里菲斯（D.W Griffith）说：“我试图要达到的目的，首先是让你们看见。”在传统电影时代，沉浸感主要通过精心设计的视听语言来实现：摄影师运用构图和光影营造特定的情绪氛围，录音师通过细腻的音效设计构建声音空间，剪辑师则把控节奏创造心理张力。在这些电影技法共同的作用下，能够让观众暂时弱化对现实的感知，转而沉浸在银幕构建的想象世界中。

      随着数字技术的飞速发展，电影的沉浸感实现方式也迎来了升级的时机。学者胡正荣认为构建全媒体生产工作机制的变革方向之一是全模态生产机制。传统以视听为主的二维沉浸式正在向多维度的全感官体验演进，并由多模态逐步发展为全模态。现代科技手段如虚拟现实（VR）、增强现实（AR）、触觉反馈、环境特效等，正在打破单一感官维度的局限，构建起立体的感知系统。在这个系统中，受众不再是被动的“旁观者”，而是可以通过多种感官通道与作品互动的“参与者”，受众除了要“看见”，还要“感受”，更要“参与”。比如，震动座椅可以让受众感受到电影中的撞击，气味装置能还原场景中的特定气息，温度调节则能模拟不同环境的气候特征。这种全方位的感官刺激极大增强了代入感，使“造梦”的艺术更真实可感。电影艺术正在从视听叙事转向感知叙事，这是一场关于如何定义“真实感”的美学革命。

      5.1　制作流程的重构

      全模态微短剧的创作正在经历从传统单一工具向智能集成化平台的革命性转变。这种转变不仅体现在技术层面的升级，也代表着短剧的创作思维与叙事方式可能会发生根本性的变革。例如，在前期策划阶段，全模态微短剧可以在进行剧本和情节设计时，就设置包含多感官元素的叙事情节，从而突破传统文字脚本的局限。这时，编剧不仅需要构思情节发展和人物塑造，还需要详细规划视觉、听觉、嗅觉等多种感官反馈的关键节点。例如，在设计打斗场景时，融入与体感设备相对应的震动强度设置和空间音频的方位设计等。这种跨感官的剧本创作需要新的专业工具支持，如“感官时间轴”编辑软件，可以同步编排各感官通道的叙事节奏。

       在融入同感设计的策划完成之后，短剧便进入拍摄阶段。这时制作团队可能需要运用多设备同步采集系统进行全方位数据获取。所需包括：8K360°摄像机、红外捕捉设备等视觉采集工具；麦克风阵列、骨传导拾音器等声音采集设备；惯性测量单元（IMU）、光学动作捕捉系统等体感数据记录装置。其中，最大的技术挑战在于解决不同模态数据的时间同步问题，这需要开发统一的时码系统，确保各感官信号的精准对齐，这或许能在AI的辅助下完成。有学者提到，多模态内容合成主要面临三大技术突破：首先是跨模态生成，通过文本描述自动生成对应的视听触觉内容。其次是智能同步，即在人工智能的协助下完成自动校准各感官通道的时间关系。最后是基于深度学习的感官信号优化算法对微短剧整体质量进行增强。以一段描写“雨中狂奔”的文字剧本举例，届时或可在人工智能技术的辅助下生成相应视觉画面、雨声音效、潮湿触感和雨水气味，进而提升短剧制作的效率。

      基于全模态技术重构的短剧制作流程也有机会催生出新的影视专业分工，例如：感官设计师或多模态剪辑师等。由此能够预见，在技术条件成熟和资金足够的情况下，成本较低的微短剧创作及拍摄制作很有可能会成为相关技术实践的前沿。这种情况下，制作团队的协作模式也要随着技术的更新而改变，传统的线性影视作品生产线可能会演变为“感知网络”创作端，即各感官通道团队并行工作，通过云端平台实时协同。

      5.2　创作工具的智能集成化平台革新

      正如前文提到的，全模态技术正在重塑微短剧的创作机制。这一基于技术变革而进行的改变不仅涉及技术层面，也包含创作理念、叙事方式和用户体验等维度的更新。传统影视制作过程中，一般会在不同制作阶段运用各种分散独立的专业软件。不同阶段的作品也需要统一格式，以便最后做成片的融合与调整。这一繁复的过程正在被新一代全模态内容创作平台所取代。这类平台将支持云端协同架构，能将剧本创作、多模态素材采集、实时渲染、智能合成等环节进行有机整合，实现从创意到成品的全流程数字化管理。如今，已出现了如Omni Creator Product （OCP）这种鼓励每一位玩家都参与游戏设置和游戏剧情设置的平台。具体来说，OCP是指通过解决游戏创作的创意和技术挑战，让每个玩家都能轻松进行游戏创作,并且支持创作者在一个界面内同时编辑设计视觉、听觉、触觉等多感官元素，来提升创作效率并丰富创作内容。

      值得一提的是，新一代的预览系统已部分支持VR/AR环境下对多模态体验的模拟。通过这些系统，体验者戴上头显设备后，就能从更多维度感受和体验作品，包括触觉反馈的力度、环境中各种气味的浓度等细节。这种“所见即所得”的创作体验，也在逐渐从根本上改变影视内容生产的迭代方式。在跨模态转换和全模态等技术趋于成熟的背景下，不同感官维度之间的创作壁垒也正在被打破。以AI驱动的多模态生成模型为例，系统可以将简单的文字描述如“海浪拍打礁石”自动生成对应的视觉画面、海浪声效、水雾触感甚至海盐气味。这类技术不仅降低了多模态内容的创作门槛，也有望催生出全新的叙事语言。

      本研究旨在根据现今人工智能技术变革速度，以及虚拟现实技术发展趋势，为网络视听内容的创新生产机制提供理论框架，也希望在一定程度上窥见并描绘出数字文化产业升级的技术路径。

      不过，现阶段的全模态技术应用于微短剧的创作仍面临挑战。在技术层面，多模态数据同步需达到毫秒级精度，跨终端设备的兼容性问题也尚待解决，嗅觉与味觉技术仍处于实验阶段。在创作伦理方面，感官刺激的滥用可能削弱影视作品的艺术性，所以如何建立多模态平衡原则是亟待解决的问题，涉及青少年价值观引导与社会议题表达方面还需加强内容监管。技术的进步最终是要服务于内容的深度，因此唯有在感官沉浸与思想表达间找到平衡，才能推动新技术和生产机制走向成熟。随着该技术的逐渐成熟，全模态微短剧有望实现智能化和个性化的升级，在感官刺激与艺术深度之间找到平衡，推动数字文化产业的可持续发展。

注：原文刊载于《西部广播电视》2025年11月刊，参考文献详见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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