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颂文:“短剧不是段子合集,每个角色都有生命史”

记得2004年在北京电影学院期间，我们就曾举办过国际短片大赛。那时的作品长则十余分钟，短则五分钟。我们并不觉得五分钟太短或十几分钟太长，只要能把一个故事讲明白。

我每年都去看，后来我也喜欢在网络上看另一种短片艺术形式——广告。当时一些中国新锐广告导演的作品，短短三分钟里不仅有完整的叙事，甚至还有“欺骗性”，看到最后才发现是广告。这让我相信，短的故事同样可以打动人。

近一两年，演员群体也在探讨一个趋势：短剧已逐渐成为影视作品中的大多数，我们是否应该参与尝试？尤其艺术院校毕业生，有时可能拉不下身段。所以当接到出演邀请，并强调总台非常重视时，我感觉这是一次“高大上的尝试”。

沈导让我演《红树流年》，我感到非常亲切。九十年代我初到深圳工作时，走路两公里到红树林，那是我每天傍晚散步的地方，我非常熟悉那里。于是我和沈严导演一拍即合，并在研讨剧本后加入了一些个人的思考，就这样开始了创作。

头三场戏拍摄时我有些困惑。虽然我只参演一个单元，篇幅有限，但剧本内容却非常丰富。实际拍起来才发现，一场戏演了四分多钟。沈导提醒，这样二十场戏可能超过五十分钟，不符合短剧的体量。我们当即在现场与编剧沟通，精简台词、浓缩表演节奏。

当时有摄影老师担心：节奏这么快，会不会讲不明白故事？我说不会。正如公安审讯时借助微表情洞察内心，科学上微表情的定义是不能超过0.5秒。生活中我们也常通过零点几秒的表情，感知他人的厌恶、不耐、愤怒或悲伤。沈导鼓励我们：节奏可以快，但情感必须真挚。只要情感真，就能打动观众。调整两三场后，演员们很快都适应了。后来我联系同单元的其他演员，他们也表示适应了。总台这样的创新与下场尝试，对我们演员来说尤为珍贵，让我们在新时代的影视创作中找到了另一种尝试和出路。

我在高铁上也常见乘客用手机看短剧，竖屏、横屏都有。我想这不仅是趋势，更会是未来几年的常态。

去年是中国电影艺术诞生120周年，短剧虽是近几年的新兴形式，但我相信它会作为一种长久的艺术姿态延续下去。

正如沈导所说：“哪怕用最快的节奏，也要拍出最饱满的情感。”作为演员，我对短剧表演也有几点思考：

第一，短剧再短，也要有“瞬间的真实”。

第二，短剧不能直接表演结果，应该追求人物与情感的自然流动。

第三，短剧因其篇幅，反而能快速呈现生命质感的烟火气。即便未来短剧中会出现夸张情节，我也希望短剧不是“段子合集”，每个角色都有属于自己的生命史，与观众产生共鸣。

我们学表演的都知道一句话：每场戏都要找到“我是谁、从哪里来、要去做什么”。只要找到人物的根，哪怕剧本未写明，我们也应在每场戏中带出角色的前史，让观众在短时间内看得更明白。

明朝文学家魏学洢在《核舟记》中写道：“明有奇巧人曰王叔远，能以径寸之木，为宫室、器皿、人物，以至鸟兽、木石，罔不因势象形，各具情态。”

希望未来的短剧也能如王叔远雕刻桃核般，在微小的篇幅中刻画万千形态，反映当下社会与新时代的精神风貌。